第一個包裹送達時,殘編正做著那件我幾乎無時無刻都在做的事:盯著螢幕。我的眼睛在工作、大腦在工作、手指也在工作。我的坐姿早已拋棄人體工學常識,塌陷成類似問號的形狀。這時,手機響起包裹送達通知,我拖著身子下樓取回,帶回屋裡時,心情既像收到奢侈品那樣興奮,又像拿到伴侶不忠的關鍵證據一般的充滿疑惑。我打開盒子:嚴萃生醫(YENTSUI)二代升級版專利游離型葉黃素。我盯著它看,它很小、小得「冒犯」到因為身為哈比人而自豪的我。這盒膠囊肩負的使命是呵護那雙像兩頭筋疲力盡的馱騾一樣支撐著我整個數位生活的器官。我把盒子翻過來,內心那個挑剔的營養成分鑑賞家立刻甦醒:葉黃素 15 毫克、花青素 70 毫克、蝦紅素 6 毫克。配方裡竟還含有引起我興致的玉米黃素,因為我有個「不幸」的性格怪僻:凡是要吃進身體裡的東西,我非得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不可。我繼續往下讀:黑大豆種皮萃取、大豆卵磷脂、含蝦紅素的紅藻萃取物、金盞花萃取物、天然酵母、含透明質酸鈉的發酵成分,盒上甚至連植物膠囊成分都清楚標示。這個配方給我的感覺格外協調:有明確的重心、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葉黃素是主角,而其他成分似乎都是配角,我喜歡這一點。有些產品一股腦塞給我五十多種成分,指望我因為標籤密密麻麻而拍手叫好,相比之下,這種配方清晰的產品讓人感覺踏實得多,我可是個會仔細研讀成分表的偽專家。給我數據!給我成分!給我一些我真正能理解的東西。飯後我服下第一粒膠囊:喝水、吞嚥、搞定。然後——什麼事也沒發生:沒有天籟般的合唱、沒有脫胎換骨的蛻變、也沒有突然發現自己能看清衛星序號的神奇時刻。我依然是我、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五分鐘後,我又盯著電腦螢幕看,這很自然,但不知不覺那膠囊已經融入我的日常作息;於是,這個故事的重點便不再僅僅是「吞服」這一動作,而在於我在日常自我護理中留意到的某些事物。我的眼睛:這對小小的「勞工」一直都在做著海量的無償勞動:我用它們寫作、閱讀、編輯、拍照;我用它們邊吃美食邊看美食照,用它們網購、查資料。它們在屏幕前一坐就是數小時,甚至連研究護眼保養品時用的也是它們。照這麼看,我的眼睛簡直該享受員工福利。正當我與第一款產品(嚴萃生醫YENTSUI 二代升級版專利游離型葉黃素)培養出感情時,第二個包裹送達。我打開包裝,看到嚴萃「超視晶」。翻過盒身一看,我立刻意識到這完全是另一類產品。如果第一款產品像是一位「專科醫生」,那麼第二款產品就像是一個「專家委員會」:菸鹼醯胺複合物、智利酒果萃取物、紫米萃取物、小米草萃取物,以及含有β-隱黃素的蜜柑萃取物。接著,我看到成分表的末端:益生菌。我停下來,定睛再看一次。沒錯,確實是益生菌。我盯著膠囊,心裡納悶:「這是什麼情況?」膠囊保持沉默,顯然它對此無話可說。好吧,我繼續往下讀。配方表中列出多種益生菌菌株,與各種植物成分並列。這激起我的興致。第一款產品(嚴萃生醫 YENTSUI 第二代升級版專利遊離型葉黃素)傳達的是「專注」的概念;而第二款產品似乎在說:「我不止一項才能?」由於外國人的我欣賞勇於表現的人,立刻被它吸引住。標籤上列出了410毫克智利酒果萃取物、120毫克紫米萃取物和110毫克菸鹼醯胺複合物,此外還有小米草、橘子萃取物和益生菌混合物。就這樣,我的桌上擺放著兩款截然不同的配方,我開始比較它們,並非為了分出勝負、而是因為它們確實有著本質上的差異。

配方分析與成分比較

產品 #1(嚴萃生醫 YENTSUI 第二代升級版專利遊離型葉黃素):「專家型」選手

嚴萃的配方讓人一目了然。它的定位圍繞著葉黃素、協同作用的類胡蘿蔔素以及植物性成分:15毫克葉黃素、70毫克花青素、6毫克蝦紅素,以及玉米黃質、黑豆、金盞花和紅藻。這個配方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個精心整理過的衣櫥:每一樣東西的存在都有其理由,沒有什麼是為了博眼球而刻意堆砌的。而其「純素」的標籤也強化這種純淨、植物性的特質——我很欣賞這些務實的細節。標籤上說明天然植物萃取顏色可能存在差異,提示成分易吸濕,並建議開封後儘快食用。這些雖都是些「無聊」的訊息,但我偏偏就愛這種,因為它們值得信賴。告訴我哪裡做得不好!,告訴我哪裡需要改進!即便出自善意,也不要編織不真實的詩詞給我!我不需要膠囊寫詩給我,我自己就能寫!


產品 #2:「特立獨行」選手

接下來是「超視晶」。這款產品絕不甘心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智利酒果、紫米、小米草、蜜柑、β-隱黃素、菸鹼醯胺、益生菌。它的配方視野更廣闊、更具探索性,是一場匯聚各種植物成分理念的聚會——我喜歡有挑戰性的事物,這大概也是我的人生為何這麼具有挑戰性的原因吧?看到這樣的成分表,我覺得“很有趣”。智利酒果賦予配方獨特的個性;紫米引入另一種富含花青素的植物來源;小米草的名字大概是整個膠囊界最直白貼切的;蜜柑則貢獻β-隱黃素。至於益生菌呢?它們就像是不請自來的晚宴客人,既不解釋自己是怎麼受邀的,也賴著不走。我決定讓它們留下來,因為跟我很像。

兩款產品的協同護眼定位

兩種配方的差異顯而易見:嚴萃葉黃素以葉黃素為核心、超視晶則是多種植物成分的複方製劑。兩者之間的差異無需刻意強調孰優孰劣,因為它們本來就不是彼此競爭的關係,而更像是各自負責不同區域的搭檔:葉黃素著重補充黃斑部所需的營養,而超視晶則著重視網膜。如此一來,如果我想要更完整地照顧自己的視覺保養,答案反而不是在兩者之間二選一,而是讓它們一起加入我的日常。

如果說第一款產品是那位早早到來、帶著簡歷、清楚知道自己來的目的的優雅職業女性,那麼第二款產品就是那個帶著另一套專業領域走進來的古怪知識分子。他們不是搶同一個位置,而是各自守著不同的崗位;一個補黃斑部,一個補視網膜。這樣看來,我桌上的兩盒東西突然不再像兩位競爭對手,而更像一個完整團隊——而我這個每天把雙眼操到像兩頭過勞馱騾的人,當然沒有理由只留下其中一個。

所以如今,我更願意把它們視為一組搭配:嚴萃二代升級版專利游離型葉黃素負責黃斑部,超視晶負責視網膜,兩者一起吃,才更符合我想要全面照顧雙眼的初衷。

如今,這兩款產品在我腦海中已各自有不同的個性:產品一「嚴萃二代升級版專利游離型葉黃素」是一位優雅的職業女性:她早早到來、帶著簡歷、清楚地知道自己來的目的。「葉黃素素。花青素。蝦紅素。玉米黃素」,她無需自我介紹兩次。

二號產品「超視晶」是個古怪的知識分子:他帶著智利酒果、紫米、小米草、蜜柑、菸鹼醯胺和一個益生菌委員會來到。他說:「我有些想法。」我說:「請。」

如今我才發現,他們根本不是來搶同一個位置的。

一個補黃斑部,一個補視網膜。

一個負責他的崗位,一個負責他的領域。

於是,這兩盒東西不再是「選一個」的問題,而是一起加入我的日常,成為我眼部保養裡各司其職的兩位成員。畢竟,既然我已經擁有這對陪我經歷多年人生荒誕篇章,卻還得每天被我拖去盯螢幕的雙眼,我又何必讓它們單打獨鬥?

從護眼開始的日常關注

或許這正是我需要的,因為我終於開始關注了;而不再只是執著於自己是否突然能比老鷹看得更清楚、不再指望一粒膠囊就能彌補我所有不良習慣。僅僅是關注,這就足夠了。

我的眼睛是我整個人生的媒介:我設計的衣服、我拍攝的食物、我寫的文字、我愛的媽媽、我記憶的地方、人們臉上的表情、世界的色彩,甚至這篇評論之所以存在,也是因為我的眼睛能夠注視螢幕,並將思想轉化為語言,使其不再只是隨口一提。

所以至今,殘家桌上還放著這兩盒東西;而我同時也還像個夜行小妖精一樣在電腦前忙碌。

這並非完美,只是維持現狀。

或許這才是成年的真諦:意識到哪些是支撐您前進的器官,而這些器官值得在它們開始發出警報之前,得到您的關注。

於是我吞下膠囊、喝下水、看向螢幕。

我停頓一下。

這次,我移開視線。

陪我經歷過多年人生中種種荒誕篇章洗禮後的眼睛帶著一絲驚訝,我彷彿能聽到它們低語:

「終於。」

「別習慣了。」

我笑。

然後我又轉回電腦前,因為我還是我。

只是這一次,我知道它們不是兩顆需要我二選一的膠囊,而是一對可以一起工作的搭檔。

因為顯然,即使是頓悟也有期限,生活還是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