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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編生日蛋糕儀式與母愛故事
分享一段關於生日蛋糕、母愛與儀式感的真實故事與心情筆記。
聲明
在粉絲們開始閱讀這篇部落格、或者殘編寫的任何文章之前,各位需要了解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殘編的人生並非直線性發展、我的思緒非單一的篇章,關於今天的我——無論是我的幽默、我的傷痕、我的力量、我愛的方式,還是我崩潰的方式——都須層層剝開過往才能被理解;因此,殘編強烈建議您在閱讀這篇文章前,先閱讀以下連結殘編之前寫的這篇相關的食記部落格,以便更理解我撰寫這篇部落格時的心情:
第一章-拒絕蛋糕的儀式(被母愛征服的前奏)
殘編赤著腳、還沒洗澡,精神乾涸地站在廚房裡,第十五次練習著用來象徵我全新開明的、極簡主義的、多重創傷症後的、資本主義後的、過度付出人生後階段的這句話:「娘,我今年生日不要蛋糕。我只想吃麥當勞。幫我在我的麥香魚堡上插根蠟燭就好。」
這句話我終於說出口。
第二章-藍莓的背叛降臨(母性勝利的冰封紀念碑)
這番話說出,我如同僧侶放棄一切世俗享樂般,這位僧侶就是我自己,而我所享受的世俗享樂,不過是插著蠟燭、彷彿是獻給儀式感女神某種精神祭品。這無非在體現儀式感對於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生命的重要意義。
在殘編39年的人生中,每次呼吸、哭泣、驚嚇(中風就是其中一次)、經歷種種情緒的起伏與成長後,我選擇極簡主義的人生:不再需要奢華的蛋糕、不再奢望精心策劃的驚喜、不屑有背後充滿情勒的生日儀式。只要有我和媽媽,人生便是最幸福的。我望著殘媽,等待她的那種只有當母親才能給予的肯定,那種彷彿在說:「我的孩子,妳終於成熟、妳覺醒了,你終於願意過簡單的生活,就像我十多年來一直教妳的那樣。 」
然而,我的女王大人——這位七十多歲、思維敏捷的獅子座學者,她的大腦比我中風後半殘的大腦皮層運轉得還要快——她放下馬克杯、喬一喬眼鏡,瞇起眼睛看著我,眼神和我八歲時試圖頂嘴說刷牙是「資本主義的騙局」時一模一樣。
「妳生日不要蛋糕?」她的語氣平靜,感覺卻暗中有詐。我們之間彷彿瀰漫著暴風雨前的寂靜,令人窒息。
殘編點點頭、帶著自豪、帶著堅定,帶著一個女人發誓不再亂花錢而終於聽從母親勸告的那種自信。
「真的不用了。」我說。「我只想吃麥當勞,我是認真的、我簡單就好。」
殘媽盯著我再看三秒鐘。三秒鐘太長、太尷尬。然後,她非常平靜——平靜得令人害怕地——回答:「我要慶祝母難日,不行哦!?」一本正經。用那種可愛又賴皮的「媽媽永遠是對的」的語氣說出來,這種語氣只有那些熬過了分娩、社會期望、更年期,以及那些自以為生出有骨氣的孩子的亞洲母親才有。而我──一個去過45個國家、冒過生命危險與鯊魚共潛、中風後倖存下來、與憂鬱症抗爭、甚至還學會如何用單手塞浣腸的成年女性─瞬間像用過的餐巾紙一樣癱倒在地。因為,誰知道該如何反駁「母難日」這理由?根本無法對抗、世上沒有人能夠對抗。即便是老天爺也會理虧。
殘編張開嘴、試圖想說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因為她用我自己的歪理來反制我──我自己那句惡毒、無恥、自以為是的話語來反擊我:就是在她生日那天,她因為我買了個精緻、昂貴、毫無負擔的卡瓦冰淇淋蛋糕而責罵我時,我回她的那句:「我想用您的生日當藉口,買我想吃的蛋糕,不行哦!?」當時,她氣到白眼快翻到後腦勺、眼珠子都差點沒飛出眼眶。殊不知她記住了,哦,她記住了。她把這句話珍藏在她那份名為「以備將來叛逆的女兒覺得自己有權有勢時使用」的狹小文件夾裡,而今天——在殘編生日這一天——她把它翻出來、磨利一番,然後把我徹底切碎,讓我徹底敗下陣來、徹底崩潰。我被一位七十多歲、可愛、賴皮、又有點書卷氣的老太太徹底俘虜。她喜歡玩益智遊戲,嘴上說著「不能再吃甜食」,卻像個轉世維京人一樣狼吞虎嚥地吃義美冰淇淋蛋糕。支離破碎的我依然試著徒勞地抵抗。
「咦…可是我真的不用蛋糕啦,我——」她打斷我。不是用言語,而是用那個眼神、獅子座的傲慢眼神。「孩子,我讓妳說話,只是一種基本尊重,不是給你選擇的權利。」就這樣,在我浪費三天鄭重宣布我不要生日蛋糕、不要盛大慶祝、不要鋪張後…我迎著「生日快樂」歌聲走進客廳,發現一個白色保冷盒、方方正正。就這樣,殘編努力想讓生日過得樸素一些,結果卻變成了一場充滿藍莓香味的感戰爭、和母性復仇和冰淇淋外交的「抓馬」電影場景。
第二章-藍莓的背叛降臨(母性勝利的冰封紀念碑)
「媽…這是什麼?」殘編低聲問道,儘管我早已知道。
她從廚房走出來,像個小巧可愛的將軍凱旋歸來。「妳的生日蛋糕啊!」我吞下口唾沫、艱難地吞下。殘編的喉嚨發出像垂死鴿子一樣的嗚咽聲:「娘…我跟你說我不要蛋糕的…」。她連停頓都沒停,逕自從我身邊走過,拖鞋隨著每一步勝利地拍打著,然後用一句足以終結亞洲所有爭論的、宇宙級的、足以撼動世界的眼神看我。
那種正經、可愛又有點自戀的媽媽眼神。那種語氣彷彿在明示著:「我懷胎九個月、熬過產房、親手餵妳吃飯、幫你擦屁股,熬過妳叛逆的青春期、忍受妳的厭食症、包容妳的服裝設計學校鬧劇、熬過妳的中風,應付台灣的醫療系統,而且現在還每天還給妳做飯——所以妳覺得妳有權力阻止我買蛋糕?」
我打開盒子,發現一個六吋的義美藍莓鮮乳冰淇淋蛋糕,像一圈北極光的光環,散發著母愛的威嚴:完美的藍白漩渦上點綴著冷凍藍莓,在燈下閃閃發光,彷彿是我母親固執、可愛、永不言敗的愛的甜蜜化身。我盯著蛋糕、蛋糕也盯著我。它低語道:「妳天真的以為你可以不再有儀式感了嗎?真可愛。」
它看起來像是雲朵和藍莓星系的結合體:白色和藍色的大理石紋路在蛋糕表面蕩漾,每一條紋路都像是天使水彩顏料中凝固的筆觸。冰凍的藍莓像一顆顆小行星點綴其上,晶瑩剔透,如同喜悅的淚水——或是揮霍無度的淚水。蛋糕散發著冰冷而甜蜜的反抗氣息。它很美、它充滿詩意、它氣勢恢宏。但它也與殘編「簡單過生日」計畫截然相反。我看著殘媽、殘媽也看著我。這是電影裡通常伴隨著激昂交響樂的那種眼神交流——母親給予女兒最後一擊,女兒意識到自己從未有機會反抗。
「媽…你不是說以後都簡單就好嗎……?妳自己定的規矩啊!」
我軟弱、可悲。像小貓喵喵叫了一聲。她聳了聳肩,不是誇張地聳肩、也不是挑釁地聳肩,只是很隨意地聳了聳肩。這簡直是宇宙中最合乎邏輯的事。殘編被狠狠擊中,就像一輛冰淇淋車以一小時120公里的速度衝下山坡一樣。她買蛋糕不是為了我的生日。因為殘編像個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一樣,靠著感性活著…而我的母親竟用我自己無理取鬧的歪理將我一軍、勝利活著。
我坐下來、慢慢地,帶著挫敗感、帶著謙卑。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像女王撫慰倒下的士兵。「好啦!吃吧!」我彷彿聽到蛋糕低語:「妳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殘編的心跳加速,不是因為興奮、甚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我內心深處明白──我一旦開胃、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儀式開始:她把蛋糕放在桌上、拿出家裡德國鋼鐵製的刀子。她清了清喉嚨,然後命令道:「許願。」殘編眨了眨眼,我閉上眼睛,房間裡一片寂靜,我覺得自己被愛著、覺得自己很渺小。我覺得自己既像38歲、又像8歲。我睜開眼睛,她仍然盯著我、等待著。我深吸一口氣、許一個真正的願望、一個未經雕琢的願望。
有一句話我從來沒有大聲說過:
“希望您能活久一點,陪我久一點。”
她的表情變得柔和、只是一毫秒,便切蛋糕。
第三章-第一口(藍莓、記憶與母愛的碰撞)
殘編首先感受到的是它的口感:綿密卻又不至於過於綿密、柔軟卻又帶著令人滿足的冰爽。牛奶和藍莓的漩渦在我的舌尖融化,彷彿有人在我的口腔裡畫出一幅水彩風景畫。接著,藍莓的味道湧現——酸甜鮮豔、充滿活力——如同紫色的小煙火般輕觸我的味蕾。隨後,新鮮的牛奶冰淇淋緩緩流淌,柔滑細膩、中和藍莓的酸澀,如同水果與奶油締結的和平條約。我倒吸一口氣:「我的娘呀喂…這也太好吃了吧…」她假裝沒笑。「還不錯啦。小小的、清爽的。」(翻譯:「我贏了。」)她咬下第一口、她的眼睛微微睜大、瞇起眼睛,然後滿意地點點頭,就像評審在評價自己親手打造的米其林餐廳。「不錯。」我母親的這句話翻譯過來是:「這真是太棒了、太美味了!我為女兒花的每一分錢都直得。」冷凍藍莓在牙齒間爆開,像一顆顆甜蜜的小炸彈。大理石紋路展現出層層疊疊的質感──牛奶、水果、冰霜、空氣──宛如一首可食用的詩篇,每一口都是冰冷甜蜜、懷舊情懷的輕柔爆發。我吃得越多,就越能感受到:胸口那股奇特而溫暖的隱隱作痛——那種感覺像是悲傷、愛、遺憾和喜悅交織在一起,如同蛋糕上的大理石紋路。
第四章-情緒崩潰(我自然而然地為冰淇淋哭泣)
殘編努力眨眼,試圖把眼淚眨掉,結果失敗。淚水像90年代台灣肥皂劇裡的誇張女星一樣,順著我的臉頰滾落下來。她看到了、嘆了口氣。「妳喔…吃個蛋糕也可以哭。」我抽泣著說:「不是蛋糕的問題…」她看著我、挑起一側眉毛。「…是妳的問題。」
沉默。
然後她嗤笑一聲──聲音很大「神經病!」但她把蛋糕往我這邊挪了挪,只是幾公分。一個微妙的動作、一個母親的動作。就是那種她不想大聲說「我愛你」時做的蛋糕,因為她那一代的母親除非有人快要死了,否則不會隨便脫口而出。她又咬了一口。「多吃一塊啦!」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我說出那句禁忌之語、那句我一生都沒真心對任何人說過的話:「媽…我真的很愛你。」她咀嚼到一半,停住、她吞下去、用力清了清嗓子,就像吞下一塊樂高積木「…吃妳的啦。」但她臉紅起來、她臉紅得像個被抓到偷傳曖昧簡訊給暗戀對象的少女。這就是我領悟的:這蛋糕從來就不是為了藍莓、也不是為了牛奶,不是為了新鮮、不是為了夏天,她想為我慶祝——用她唯一懂的語言:食物、固執和偽裝成甜點的情感戰爭。
第五章-餘波(母親:1,女兒:0)
我們站在冰箱前吃完了半個蛋糕,一邊笑著抱怨它太冷,一邊輪流刮著大理石表面。咱倆的手指凍僵、心也已融化。突然,她停下來,說:「下次別說什麼生日不要蛋糕了。說這種話,很蠢。」我點點頭,因為她是對的。她總是對的。即使她錯——她依然是對的。她去洗碗。我獨自面對那塊吃了一半的藍莓傑作,心想:也許簡單並不意味著「沒有蛋糕」。也許簡單意味著:只有她、只有我、只有一塊小蛋糕,是一個愚蠢的儀式、一個共用的冰箱。只有愛,無論我們以何種方式給予。也許成長並不意味著需求減少,它可能意味著懂得欣賞更多。
第六章-最終評論(一封偽裝成蛋糕評論的情書)
這蛋糕?10/10。
完美的口感、完美的甜度、完美的奶油藍莓融合。完美的夏日清爽、完美的大小,一切都完美。但真正的評價是?它嚐起來像是母女和解、像是代際治癒、像是執著的愛、像是凝固的母愛。像是「我贏了。」像是「我也愛你。」像是我從未意識到自己需要的儀式。說實話?我寧願選擇這款藍莓蛋糕,也不要什麼麥香魚蠟燭儀式。
(不過別告訴她。我打算明年再用這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