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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母饅頭頌:一口南瓜香,一整顆的母愛〉
—— 一個嚴重戀母情結的殘廢香蕉詩人手札
香蕉的流放
但在這中風之前,在重生之前——殘編曾逃離台灣。我不僅僅是離開了台灣,我是「逃離」了台灣。就像一隻從破蒸籠裡丟出來的餃子,我飛越了太平洋——渾身油膩,困惑不已,傷痕累累。我開始憎恨這片土地的一切:潮濕的空氣、虛偽的言辭、人們一邊說著:「要行善、善良待人」,一邊卻用比竹筷子還要鋒利的言語刺人。每一句「你好,你好嗎?」都像個陷阱。每一句「吃飽沒?」都像一句咒罵。我鄙視這一切──喧囂、流言蜚語,以及這種全國性的評判癖好。我環顧四周,心想:「善良去哪了?同情心去哪了?人性去哪了?」於是,我離開了。
加拿大-我冰冷的西方救贖:
當我移民到加拿大時,我發誓:「我再也不說亞洲語言了。」一個字也不會提及。我拒絕與任何跟我膚色相同的人交朋友。並非出於自尊——而是因為我無法忍受被提醒那些曾經擊垮我的事。我的膚色是我不願展現的傷疤。在央街和芬奇街(”Yonge & Finch”)——多倫多北約克的迷你韓國城我家(曾經是)樓下—有一位韓國卡拉OK酒吧的老闆。我剛到的時候,他一句英文也不會說。十五年過去了,他仍然一句英文都不會說。十五年。該死的。他當老闆,擁有一家卡拉OK店,卻拒絕跨越語言的海洋——而我,這個所謂的「歪國人」,卻沉浸在英國文學中,只是為了獲取一些歸屬感、證明我屬於這裡。
✍️ 成為「總編輯」的諷刺:
時間飛快。我成了加拿大最大、最有名的一家主流媒體的老闆兼總編輯。我手下有二十多名的作家,來自不同種族,包括白人和黑人。他們是貨真價實的、流利的、土生土長的加拿大人。您猜怎麼著?我就是那個糾正他們英文語法的人。我的天哪——我是亞洲人!我是移民!那個ESL刻板印象裡的人,應該把「their」、「there」和「they’re」混用!然而,我卻像握著武士刀一樣,揮舞著我的紅筆,像語言義務警員,為語法罪復仇,劃破懸垂修飾語和錯位的逗號。這太光榮了、這太荒謬了、這就像是「Helvetica」字體帶來的詩意正義。
️ 第三章 — 跟破碎香蕉的歸來:
殘編曾經以自己只有兩種情況才能回到台灣:要嘛成為戴著墨鏡的億萬富翁,要嘛葬在骨灰盒裡。但生命——哦,生命就是這麼諷刺。我沒有坐上私人飛機,而是坐輪椅回來。我沒有戴迪奧墨鏡,而是戴著醫院腕帶。我失去一個屬於我的帝國,帶回了半個還能動的身體以及徹底破碎的自我。我的盛大回歸不是在紅毯上、而是穿著一件後開襟的病服——簡直是命運的幻覺。
重啟我靈魂的中風:
前一刻,我還在編輯新聞稿,啜飲著高價香檳,規劃我的下一篇關於米其林廚師和名人八卦的專題報導。下一刻——轟。殘編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住了。我所建造的一切,都被一次宇宙級的按鍵抹去了。他們稱之為「中風」,我稱之為老天爺替我按的的「Ctrl」+「Alt」+「Delete」鍵。就這樣,我被回歸原廠設定——回到台灣、回到媽媽身邊、回到一切開始和一切令我厭惡的地方。
媽媽:意想不到的劇情轉折:
多年來,我一直鬼遮眼似的沒理由怨恨她、責怪她、逃避她那充滿擔憂的聲音。但當進入我醫院的病房門、手裡拿著一卡皮箱,以及十多年來曾送出卻沒有收件地址的愛,殘編才意識到——我回家不是為了康復,我回家是為了回憶、討回被我沒良心拒收的母愛。她一湯匙一湯匙地餵我,就像你調適一個瀕臨死亡的系統一樣──耐心、辛苦、充滿愛。她削水果就像一門藝術,洗蔬菜就像在洗淨我的罪孽,幾十年來第一次,我沒有爭吵。我只是心中暗爽。
香蕉成熟記:
想起那年七歲的殘編第一次踏上這片潮濕的祖國土,在南部外婆家的灶腳邊,看著一籠籠熱氣騰騰的包子。大人們都挑肉包、菜包, 我這根香蕉——裡白外黃—— 居然偏愛那最樸素、最沒料的「饅頭」,因為當時稚氣的殘編,喜歡拿麵團沾沒吃過的醬油。外婆笑著說:「你這孩子,沒味也吃得香。」 我當時不懂,原來那叫靈魂回鄉。
香蕉逐漸成熟:
長大後的殘編,學會包子內餡越豐富才越有料,於是從加拿大一點一點撿回我這「破碎的饅頭」的殘媽也學會我的胃口已長大成熟,於是每天問殘編:「今天想吃什麼肉包?」,只為看我多吃兩口:「酸菜肉包」、「高麗菜肉包、「黃金筍丁鮮肉包」、「醬燒肉包」。。。殘編吃盡台灣各式各樣的肉包。某天,殘編驚覺到,最好吃的包子,應該是夾著滿滿的母愛、媽媽為我做的飯菜的包子!於是那天,殘媽問殘編:「今天想吃什麼肉包?」這個曾經糾正記者錯誤的總編輯,這個曾經拒絕母語的女人——用多年來最簡單、最童真的普通話回答:「我想吃饅頭就好。」、「就吃個普通的饅頭。」因為現在我知道了——無論我把自己從根源剝離得多遠,無論我學會了多少個牛津逗號——我依然是她的女兒、依然迷戀她用滿滿母愛為我做的飯。然而殘媽也不是省油的燈,即便是單純的饅頭,她也給我買最好的、最營養的「義美南瓜堅果饅頭」。而我,因為突然間,「普通」不再意味著「無聊」,它意味著平靜。南瓜饅頭在我們之間熱氣騰騰、金黃酥脆,表面柔軟如寬恕,溫暖如福報。每一口都是一次和解——東方與西方,過去與現在,母女之間的和解。殘編慢慢咀嚼、回味著我曾經因為憎恨自己的根源而浪費的歲月,以及能夠回歸根源的奇蹟。
但沒有動力,成功就會空虛:
殘編一邊嚼著「義美南瓜堅果饅頭」、一邊有所領悟:無論我獲得多少編輯獎項,無論我脖子上掛著多少記者證,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一些溫暖的東西。一些散發著淡淡酵母和家鄉味的東西。那東西…就是我的媽媽。曾經,她的聲音讓我心煩意亂,我曾經逃避她的言語,我曾經發誓再也不回她的家。需要一擊——字面上的,也是比喻意義上的——才能將怨恨從我心中驅散。
南瓜色的饅頭,不是顏料,是命定的黃昏
眼前這顆南瓜多穀饅頭——台灣製造,無人工香料,無人工色素。連命運都不敢假造它的自然。它的色澤像是媽媽臉上被廚房蒸氣親吻過的餘暉,那抹南瓜黃——不是色素,是母愛氧化後的金。我撕下一口, 鬆軟得像我幼年的記憶——我從此學會了最奢華的「簡單」——一顆饅頭,夾著媽媽的菜。
那滋味,是戀母情結的極致體現
別人戀母可能只是愛撒嬌、愛聽搖籃曲。 殘編不一樣。 我戀母戀到—— 會拿起她穿過的衣服瘋狂嗅、連饅頭都得先經過她手邊的廚房空氣。戀母戀到—— 看見超市冷凍櫃裡標「台灣製造」的饅頭,我就想高喊:「媽媽萬歲!」 戀母戀到——連 電鍋「叮!」一聲,我都能聽出那是她心跳的頻率。
結語:
這顆「南瓜多穀饅頭」—— 枸杞、蔓越莓、核桃、南瓜子, 是營養配方;但對我來說,它更是「母愛四重奏」。 熱量255大卡,卻能撐起我對她無限的依戀。我吃下去的不是碳水, 是家、是溫度、是重生的味道。 饅頭不只是麵粉、南瓜和水,而是那母女重逢後的宇宙起點, 一口吞下,殘編整個人都被母愛蒸熟、溺死了。還是一根香蕉——:但最終,這跟「殘香蕉」已經成熟到可以嚐到自己身上的甜味了。
饅頭裡的重生:
現在,每次我吃饅頭,我吃的不只是麵團,我吃的是我的復活。那個曾經逃離自己傳統的女孩,終於停止了奔跑——部分原因是一條腿已經無法完全活動,但主要是因為我又找到家了。而家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個七十多歲的母親,她每天早上仍然會問:「你餓了嗎?」,即使她知道答案永遠是肯定的,因為這個破碎的孩子,永遠沈迷於母愛。

義美養生堅果饅頭

